叶子飞扬

有些事本来与己无关，可是知道以后却总是有点放不下，不由得不去说道说道，想想还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第一件事是，有那么二十几位很有文化的政协委员提出了一个提案，建议在小学增设繁体字教育，还说出了几条理由。尽管这些提案的人都是文艺界大腕儿且人气还不错，但是这一提案却遭到了很激烈的反应，其中反对者居多，理由不外乎是“倒退”、增加小学生的负担等等。因为一直没有看到提案的原文，所以对这件事本身呢，真说不出什么来，在我来说，因为基本与己无关，因此也谈不上赞成与反对，而且即使赞成或者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然而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建议也不是没有值得思考的地方。繁体字对于习惯了使用简体字的人来说，确实有点看着眼晕，只要不是因为写书法搞艺术或者什么特殊的需要，一般人平时工作与生活都不会去使用繁体字了。但是因为繁体字至今还在一定范围内使用，包括大陆的古典书籍中还是繁体字，也包括大陆以外的华人基本上还是使用繁体字，因此在交流日益广泛的当今，有时候就会遇到繁体字，如果完全不认识繁体字，到时候就会有障碍，这自然是一个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如果在小学增设繁体字教育，按照汉子教学的一般标准，应该是会认、会读、会写、明白字义，繁体字那么复杂，认和读还好说，可是写呢？我们成年人恐怕照着写繁体字都很困难，对小学生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负担，而且，由于大陆法定使用简化字，一般人几乎没有机会接触繁体字，所以我们即使学了繁体字，以后这辈子都不一定用得着。但是，所唯艺不压身，认识繁体字虽然用处不一定很大，但肯定没啥坏处，只是这认识繁体字的标准和方式值得推敲。如果在目前的识字教学过程中，增加一点相应繁体字的认识——仅仅是“认识”——，倒不失为一个有意义且不用太过沉重的选择。

简化字虽然已经与繁体字相去甚远，但是在字形轮廓等方面大都有相似可循之处，学会了简化字，相应的繁体字只要看到过或者稍加留意，一般就能认识，也就是会读，而如果按照笔画去写繁体字，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不下功夫专门练习一番是难以做到的。我自己基本是认识繁体字的，几乎所有的繁体字书籍资料都能看明白，但是如果让我写繁体字，我却写不出多少来，我想象我这样的情况大概有不少人。我觉得认识繁体字，也确实有它的方便之处。记得最早体会认识繁体字的方便是在部队当兵时候。刚入伍不时，部队里突出政治成风，时时刻刻讲究学习，其中就包括在吃饭的时候进行“饭堂读报”，也就是大家吃饭时，有一个人在旁边读报纸或者其他学习材料。因为要表现积极，大家都抢着读，往往一个人刚读几分钟，就有别人放下饭碗过来主动接过去读，等于也将你表现的机会抢过去了，你还不能不给别人机会。但是有一天我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些繁体字印刷的学习资料，于是心生一计带到了饭堂里，从开始吃饭我就开始读起来。照例，我刚刚读了几分钟，就有人撂下碗筷过来想接过去，我也就给了他，然后并不去吃饭，而是站到旁边看着他读。结果这兄弟虽然也有初中学历，但对于繁体字却基本是一窍不通，所以没读几句就卡了壳，磕磕巴巴干瞪眼看不明白了。于是我顺水推舟重新接过来读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有别人过来企图接过去读，但也是同样结果，不得不交还给我。于是那几天饭堂读报的主角基本上就是我了，为此我不但得到了首长特别的表扬，更重要的是因此我被大家认为是我们连队“最有文化”的人，尽管我与别人一样，基本上都是只读了小学，中学正逢文革，根本就是混过来的。以后我进一步体会到认识繁体字的好处是在有机会看到香港《文汇报》、台湾的《中时周刊》以及港台出版的书籍等资料的时候，这些很多人看不懂，我却看得明明白白。艺不压身，多会点知识并不是坏事。

我是什么时候学会认识繁体字的呢？现在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专门学过繁体字，只是小时候家里有一些繁体字的书籍，有小说，还有建国后最早出版的三卷《毛泽东选集》等等，就是那种定价每卷一万几千元的那种。还是在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磕磕绊绊地阅读厚厚的繁体字小说，开始也是看不懂，但是里面总有一部分字与简化字相似程度高，举一反三，从上下文联系着看，一句话一句话地看，实在不认识的就猜着看，看着看着基本上就基本上认识繁体字了。仔细想一想，还是因为首先学会了简化字的缘故。所以我认为，在学习简化字读、写的过程中只要稍加点功夫，就完全可以认识繁体字，而对于繁体字，我们只需要认识它就足够了，书写基本上是完全不必要了。学习简化字的时候顺便认一认繁体字，说不定还会促进对简化字的认、读、写和字义的理解，这样岂不是好事吗？至于政协委员们做这个提案，我觉得他们犯了一个“忌”，那就是对于自己不十分熟悉的领域，是轻易不要发表意见的。他们作了如此提案，但提案里面认识肤浅，还有很多常识性的错误概念，且没有可操作的细化措施，这样的提案自然是费力不讨好了。

我从自己学习认识繁体字的过程中有一个体会，那就是繁体字似乎用不着专门去学，只要留点心，学会了简化字，多接触一些，举一反三，基本上就能够无师自通。当然，这仅仅是指“认识”繁体字，不是写繁体字，然而在今天，这也就足够用了。有很多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去使用繁体字，包括一辈子都不会去阅读繁体字，把这样一个十有八九是没什么大用的技能作为一种需要下功夫专门学习的知识，显然是不得人心的。而如果一定要用得着认识繁体字，那么在简化字基本过关的基础上，稍加努里就完全能够无师自通，仅此而已。

第二件事，也是一个有关教育的问题。教育部决定在部分城市中小学校里增设京剧教学课，还指定了包括一些所谓革命京剧样板戏唱段在内的所谓经典唱段作为教学内容。这件事同样是不讨好，遭到了一片炮轰声。对此我的看法是明确的，我认为此举纯属于吃饱了撑的。京剧是国粹，但也只是博大的中华文化的一个小小领域而已，进小学课堂的理由实在是非常的牵强。中国人对京剧的真正普及化了解或者说是喜欢，其实并没有什么更长的历史，而是拜托“文化浩劫”的文化大革命。没有文革中样板戏的普及，中国人对京剧的认识不可能达到现在的水平。而恰恰是因为文革中的样板戏附带了许多京剧艺术之外的因素，到现在还有许多人对样板戏是一贴老膏药，甚至一听到就会发神经。如此，将样板戏唱段选为小学生学习的经典唱段，起码从思想感情上就很有些不妥。再者，为什么要小学生作为必修课来学，无非是为了京剧的普及。但实际上，京剧再怎么振兴，都是难以普及的，它将始终是少数人作为一种“玩意儿”来把玩的东西，如果最终不消亡，就算不错了，普及只能是痴人说梦而已。我对京剧没有什么感觉，人家说那是国粹，咱也尊重，但自己并不能因此而增进对京剧的感情。我曾经了解到一些京剧票友的生活，知道有的人对京剧的那份痴迷是无法理喻的，咱也觉得人家那是修来的福，可惜咱没有那个缘分，我只知道，那些人终究不是大多数，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在提倡普及京剧，可能凤毛麟角还是凤毛麟角，不可能全民都喜欢京剧，甚至连文革中那种对样板戏那样对京剧的普遍热情都不会再有了，因此教育部的这个决定，注定了要挨骂，也注定了要半途而废，是一个劳民伤财的馊主意。但因此造成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在中国，每当有一种政府安排的新事物出现，就会有人敏锐地抓住商机，京剧进课堂也不例外，可能因此有人会得到些什么好处，比如那些半吊子京剧爱好者可能就有了一份给学生教唱京剧的好差事，那些制造教材、教具包括音像制品的也会找到来钱之道，但这些，于国于民都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第三件事，是有关二人转的。我对二人转没有特殊喜好，但有时也在电视里看看，跟着傻笑一场。仔细品味一番，即使是上了电视的二人转，仍然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搞笑耍彪而已，而一般的直接给买票看演出的老百姓演的二人转格调怎么样就可想而知了。二人转为东北老百姓所喜爱自然是有它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的，也就是自己的特色，其实这个色主要的就是“黄”或者说是“荤”。赵本山对于二人转的振兴功不可没，但是实际上他只是看到了二人转的广阔群众基础，聪明地靠自己的名气加以发掘利用，不过他也知道，地道的二人转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所以老赵所打的大旗就是“绿色”的。记得大概是二十年前，那时候社会对于文艺市场还是控制的相当严格，但在哈尔滨的松花江边，就有一些人在偷偷地唱二人转，那才是民间的正宗的二人转呢。现在赵本山为了使二人转能登大雅之堂而提倡什么“绿色二人转”，但是实际上，在最基层、最广阔的舞台上比如小剧场、洗浴中心等地方演出的，却仍然是黄色或者“准黄色”二人转，因为如果离开了这些特点，变成了别的色，二人转在民间的生命力也就没有了。二人转的荤与黄，是给老百姓带来乐趣的东西，但是却不见得能容于社会的公开层面，对此方方面面都是心照不宣的，民不举官不究，老百姓花几个小钱买个哈哈乐，唱二人转的也混一口饭吃，大家乐呵乐呵得了，谁管他有什么意义没有呢？老百姓就这么点穷欢乐的条件，难道谁还能让他们乐乐呵呵地去欣赏美声唱法，或者是摇头晃脑地欣赏京剧吗？但是，现在有人似乎开始惦记起二人转来了，感觉到这个舞台有点丑恶，有点丢人，最好是想办法净化了。但要真的净化了，那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呢？二人转绿还是黄，其实根本就无关乎社会健康与否，我们完全不要太神经质了。

有句话叫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用到这件事情上可能很贴切。对二人转，我们的政府主管部门也好，主流媒体也好，在很长时间里并不是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而是鉴于有赵本山这样的大腕极力推动，有民间广阔的市场，有满足群众文化需要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因此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整个文化市场的水平、格调就不见得高到哪里，也不敢轻易将这个自己生长的幼苗毁掉。然而现在今非昔比，整个文化市场的水平格调似乎有所提高了，再来看二人转就觉得有点恶心了，就难以容忍了。其实这也是事物的普遍规律。比如在经济发展中，很多地方尤其是改革开放早的地方，一开始对于走私贩私、卖淫嫖娼、制假贩假等丑恶现象，政府部门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等到基本富裕起来了，就会觉得这些现象不再能够容忍了，于是就开始打击走私，开始扫黄，开始反对假冒伪劣等等，而且这样做一般都会取得成功。那么，对待二人转是不是也会这样呢？用得着的时候都说二人转好，对二人转的不大体面的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好象用不着了就要净化。